放山的人都说,碰着棒槌只能挖大的,得把二甲子、三花子留在山上,好留给后人去挖。若是挖绝了,也得像李绝户似的,没有好果子吃。
李绝户是谁呢?他是哪府哪县的人,无法考究了。此人是个财迷,见钱眼开。他放山挖参,无论见着大小棒槌,都是一勺烩。跟他一起放山的人都劝他:“伙计,把小棒槌留着吧,挖出来也卖不了几个钱,要是把棒槌挖绝了,后人还挖啥呢?”
李绝户却不听劝告,说道:“管他呢,反正我无儿无女,多得一点儿是一点儿。”乡亲们见李绝户不听劝说,都叫他李绝户,谁也不跟他一起放山挖参了。李绝户心里话,老白山的大山大坡,我差不多尿尿都尿遍了,你们不跟我一起放山,我自己去,保准挖到大山货儿。
这一年,红榔头市了,李绝户背上挖参的家伙,一个人进山了。他连着压了几天山,大小棒槌都没开眼。这一天,他爬过了七道梁,遇上了大雨,把他浇得浑身上下没一点干爽地方。他又冷又饿,想生火煮点小米粥喝。雨不住点地下,火还生不着。正在他着急的工夫,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叮叮铃铃的响声。他顺着响声走去,见前面的山坡上有一间小草房,房前边有一间板棚子,棚子里有个老太太正在罗面。还有个十二、三岁的小姑娘,赶着一头黑色的小毛驴在碾麦子。李绝户高兴了,心想:过去避避雨吧,若是遇上好心人,备不住能给我做点好吃的呢。他一边想着一边跑了过去。棚子里的一老一少谁也没答理他。李绝户笑呵呵地对老太太说:“老大娘,有吃的吗?给一点吧,我是个放山的,雨大做不熟饭,饿坏了。”老太太头没抬,眼没睁,照旧罗面。赶毛驴的小姑娘“噗嗤”笑了:“大叔呀,我奶奶又聋又哑。” 李绝户忙又对小姑娘说:“小姑娘,你行行好吧,给我一点吃的,充充饥。”
小姑娘“唔”了一声,喊住了毛驴,说:“你在这等着。”说完,就跑进草屋里,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片儿,双手递给了李绝户。
李绝户接过面片,狼吞虎咽地吃完了,末了,还拿舌头一个劲儿地舔碗底儿。小姑娘看他还没吃饱,又进屋给他端了一碗,李绝户又吃了下去。
李绝户两碗面片进了肚,浑身暖和了。这时,天也晴了,他就告辞了小姑娘,想一边压着山,一边往家赶。没走几步,小姑娘在背后喊道:“大叔,等一等!”李绝户回头一看,小姑娘拿着一件黑棉袄撵上来了,说“看你浑身都湿透了,回家要冻病的,把我爷爷的棉袄穿回去吧。”
李绝户穿上棉袄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到了家,他把棉袄往炕上一扔点亮了松明子,回头一看,棉袄没了,却变成了一张大棒槌皮。棒槌皮上留下几行字儿,上面写道:
挖参进山中,不可心不正。留得小棒槌,不出断,黄本前子孙不受穷。
不李绝户连念了几遍,把大腿一拍,说道:“呀,这是几苗宝货作鬼呢!我管你娘的大货小货,见苗就挖,我自在一天算一天,谁还管儿呀孙的?”第二天,他顺着下山的道又回去了,寻思把那个老太太和小姑娘捉着保准能发大财。他又找到了吃面片的地方,可是哪里还有老太太、小姑娘?连小毛驴和小草房都没有影儿了。李绝户自己骂自己:“该死的,昨天咋不把她们都整到手呢?”这一年秋天,他就围着附近的山头转,一心想把这几苗宝货抓到手,可是,一直到老秋,他也没见着棒槌的影子。
转眼,到了第二年四月十八,这天是娘娘庙会。庙会上可热闹了,有买有卖,有说有唱,都说不只是山里的人来赶庙会,山里的宝参也都变成大姑娘小媳妇的来瞧热闹呢。典的有分不部,人个我上题职营,5
李绝户起了个大早到了庙会上,他心里话,这回我若是再碰上那个小姑娘和老太太,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们了。他在庙会上转悠来转悠去,到日头西了,也没见着老太太和小姑娘。当他挤到戏台下面的时候,冷丁看到一个小姑娘挺面熟,定神一瞅,乐了,这不就是给他面片喝的那个小姑娘吗?他挤了过去,一把揪着小姑娘的辫子,说道:“这回不能让你跑了!"
小姑娘回头一看是李绝户,哭着说:“哎哟,你恶性还没改呀?你忘了我告诉你的话了!”
李绝户哪里听得进去,死命地拽着小姑娘不放。这时,一些看戏的见李绝户欺侮一个小姑娘,都围了过来,有的骂李绝户,有的推打他。小姑娘趁机挣脱,跑进人群里不见了。李绝户骂那些拉架的:“你们眼瞎了,这是苗宝参变的,你看,我手里还有一把棒槌叶子呢!”
李绝户在庙会上没拿着宝参,自然心不死,又背上干粮进山了。他在山里又跑了六六三十六天,还是没见到宝参的踪影儿。这一天,他正压山,冷丁又听到一阵叮叮铃铃的响声。他忙撵过去,一看,嘿!那头拉碾子的小毛驴儿正在那儿啃青草呢。它脖子上用红绒线拴着一个小铜铃铛,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。他悄手蹑脚地走过去,一把抓住了小毛驴的缰绳。小毛驴受了惊吓,又蹦又跳。李绝户怕它跑了,翻身骑到小毛驴身上。小毛驴驮着李绝户飞跑起来。李绝户一看,不好,小毛驴驮着他拼命往干饭盆里钻。他想往下跳,可是小毛驴却越跑越快,简直像腾云驾雾一般,跳不下来。等小毛驴跑到干饭盆中间,终于停下来了。李绝户下了毛驴,操起一根木棒恶狠狠地朝小毛驴打去。小毛驴就地打个滚儿,变成了一苗六品叶。李绝户刚想哈腰挖参,前面传来了一阵笑声。他抬头一看,是小姑娘和那个聋哑老太太站在那儿。小姑娘笑着喊道:“李绝户,你听着,我奶奶有话要说呢。”
聋哑老太太开口了,说道:“挖参进山中,不该心不正,挖了毛驴参从此丧了命。
李绝户又气又急,跑上去想抓老太太和小姑娘。过去一看,哪有她们的影儿?就回过头来去挖了毛驴参。打好了包包,想往回走,但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了。
从此,谁也没再见李绝户的面,八成是在干饭盆里麻达死了。不过李绝户放山的故事却传了下来,一直传到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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