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染就山乡新韵

天光未破晓，张秀山老汉的布鞋底已沾满柞树叶的清香。木门"吱呀"推开时，薄雾中隐约传来邻家牛犊的哼鸣。他佝偻着背穿过蜿蜒的村巷，霜花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簌簌落进菜畦。卷心菜裹着三秋的寒露，老人用皴裂的指尖轻轻掀开冻黄的叶片："这芯子甜得能勾出蜜来。"

山林刚透出淡金色的日晕，村北已然嗡鸣着勃勃生气。顺着电缆线望去，张祖林正哈着热气擦拭水轮机仪表，工装裤兜里揣着半温的铝饭盒。这个守着电站二十载的老技工，如今教新来的后生怎么在霜重时调配电压。光伏阵列在山坡上绵延开去，晨霜在板面结成的冰花倒映着霞光，竟比夏阳下的模样更清亮些。

菜市口拐角飘来带着牛粪味的烟火气。初兆岐给最后半捆玉米秸洒上盐水，惊起栖在草垛上的麻雀。牛舍深处传来新犊试探性的哞叫，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："这畜牲精着呢，闻着发酵池的草料香就晓得要开饭。"去年用沼液浇过的樱桃萝卜长得出奇水灵，隔壁李嫂硬是拿两筐腌菜换了他的堆肥秘诀。

村西老戏台斑驳的梁柱上，年轻画家正在临摹褪色的彩绘。泛黄的戏单子压在村委会玻璃板下，纸角被夜风掀起又抚平。守更的王大爷常看着这些后生支着画架忙活到月过中天，墨色里不时爆出年轻人畅快的笑："您瞧这纹样，搁网上准能火！"

炊烟从各家灶眼钻出来时，老槐树下的磨盘便热闹起来。张家媳妇抱着新收的紫苏叶，顺手掰给对门孙娃半块烤地瓜；李家小子踩着平衡车掠过，车兜里晃荡着给独居老人捎的降压药。霜雾渐渐化开在日头里，谁家屋檐坠下的冰棱"嗒"地一声，惊起了蜷在草垛打盹的狸花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