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慈菇品种的本草考证（中华中医药杂志(原中国医药学报)）

山慈菇是我国传统中药，其性微辛、凉，味甘，归肝、脾经， 具有清热解毒、化痰散结的功效，主治痈肿疔毒、瘰疬痰核、蛇 虫咬伤和癥瘕痞块。山慈菇药用历史悠久，始载于唐代《本草拾遗》，其后历代本草均有记载，涉及多种不同植物基源，同名异物现象十分严重，直到1990年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规定，山慈菇以兰科杜鹃兰Cremastra appendiculata（D.Don） Makino、独蒜兰Pleione bulbocodioides（Franch.）Rolfe或云南独 蒜兰Pleione yunnanensis Rolfe的干燥假鳞茎为正品。然而在当前临床实际用药中，受传统、地方用药习惯等因素的影响，山慈 菇品种混淆的情况仍时有发生，甚至出现了含有秋水仙碱等 毒性成分的一些混淆品种，极大影响了山慈菇在临床上的应用，也干扰了对山慈菇的现代研究。因此，本文通过系统查阅 历代本草典籍与相关文献，并结合现代植物学证据对山慈菇从 唐代至今的应用品种进行了系统梳理和考证，以期厘清山慈菇 品种的混乱，为临床用药及现代研究提供参考。 

 1. 兰科植物杜鹃兰 山慈菇基源植物的记载首见于唐代 《本草拾遗》：“生山中湿地，一名金灯花，叶似车前，根如慈 菰”。此“山慈菇”的花状若金灯，叶片形状与车前草相似，根 部形态近似慈菰，即地下部分为膨大呈球状的鳞茎，与兰科植物杜鹃兰的植物特征 一致。 杜鹃兰生于山坡及林下阴湿处，即所谓“生山中湿地”；花 苞片呈披针形，萼片呈倒披针形，与花同偏向一侧，呈狭钟形， 古人以“金灯”喻之；叶片呈近椭圆形或倒披针状，基部收狭近 鞘状，与车前相似，称之为“叶似车前”，而“根如慈菰”即指 地下部分则为与慈菰Sagittaria trifolia L.相似的近似球形的假 鳞茎。故从花、叶、根茎的植物形态及生长环境来看，《本草拾遗》中所述山慈菇完全符合兰科植物杜鹃兰的特征。 

2. 兰科植物独蒜兰在《本草拾遗》中同时还收载了另一 山慈菇品种：“零陵间又有团慈菰，根如小蒜”，同时，宋代《日 华子本草》[11]和《经史证类备急本草》[12]中对该品种亦有类似 记载，此“团慈菰”显然并非“叶似车前，根如慈菰”的兰科植 物杜鹃兰，结合对该品种分布地域以及植物形态的描述，此植 物与兰科植物独蒜兰Pleione bulbocodioides（Franch.）Rolfe基本吻合。 

独蒜兰的假鳞茎近似卵形，上端有颈，全长1~2.5 cm， 基底部生有细密的须根，正与小蒜相似。也有学者[5]认为此 “团慈菰”也可能为独蒜兰的近缘植物云南独蒜兰Pleione yunnanensis Rolfe，理由是两者植物学形态极为相似。古人受 认识水平的限制，对近缘植物不能严格区别，可能存在独蒜兰 和云南独蒜兰混用的情况，但因《本草拾遗》中已经明确的指 出其产地为“零陵间”（湖南省永州一带），与独蒜兰分布地域 （华东、华中、西南及陕西、甘肃等地）正好符合，而云南独蒜 兰则只分布于四川西部、云南、贵州等地，因此出自“零陵间” 的“团慈菰”应是兰科植物独蒜兰。综上，通过分析植物形态 和产地的记述，笔者认为《本草拾遗》中所述山慈菇另一基源 的“团慈菰”，为兰科植物独蒜兰。

 3. 百合科植物丽江山慈菇 明代《滇南本草》[13]中虽未出 现关于山慈菇植物形态的描述记载，但根据其所附药材图片 可以看出，《滇南本草》中所载山慈菇品种与明代《本草蒙筌》《本草纲目》中记载的并不相同，该品种顶端生有2~3朵花，苞 片弯钩状，叶片呈狭长条形，根茎则呈不规则的短圆锥状，根据 该附图所展现的植物特征，可以判断《滇南本草》所载山慈菇 应为百合科植物丽江山慈菇。 

清代《本草备要》载：“出处州遂昌洪山，无毛，云真者有 毛，误也”。书中所载山慈菇产于处州遂昌县洪山，即今日的 浙江丽水一带，且该品种并非以“有毛”为特征，结合所附药材 图片可以看出，该植物茎上有明显的对生叶，与百合科植物丽江山慈菇的植物形态及产地相符。 

清代《质问本草》载：“生田野，冬生苗，两叶对生，春抽小 茎，高五六寸而开花，三四月叶枯。山慈姑，释名朱姑，与石蒜 相似，唯石蒜叶上有毛，此种叶上无毛”。根据其中“两叶对 生”“三四月叶枯”等描述，有学者[7]认为该品种应为百合科老 鸦瓣，但从书中绘图可以看出，该品种鳞茎部分有较长的须根， 这并非老鸦瓣鳞茎的主要特征，而与丽江山慈菇相似，且书中 另有“春抽小茎，高五六寸而开花”等描述，这些都属于丽江山 慈菇的植物形态特征，因此，此处记述的“山慈姑”仍是百合科 植物丽江山慈菇。 

4. 百合科植物老鸦瓣 明代《本草蒙筌》又记载另一山 慈菇品种：“初春萌檠，叶如韭叶，长青，二月开花，状若灯笼 色白，瓣有黑点，子结三棱……茨菇包裹有毛，得之去皮，生 焙任用”[16]。这段文字详细描述了其生长特性、植物形态及 炮制方法等，其中如“叶如韭叶”“花状若灯笼色白”“包裹 有毛”等所述情况以及书中所附图片均与百合科植物老鸦瓣 Tulipa edulis（Miq.）Baker相吻合。老鸦瓣鳞茎皮纸质，内面 密被长柔毛，茎长10~25 cm，叶片长条椭圆状或披针形，长 10~25 cm，宽0.5~0.9 cm，远比花长，因此，《本草蒙筌》中所述 山慈菇应为百合科植物老鸦瓣，分布于我国中部地区及山东、 云南等省，其鳞茎含有秋水仙碱。

 同时，明代《本草纲目》载：“冬月生叶，似水仙花之叶狭， 二月中抽一茎，如箭杆，高尺许，茎端开白花……三月结子，有 三棱。四月初苗枯，即掘取其根，状如慈姑及小蒜，迟则苗腐难 寻也，根苗与老鸦蒜极相类，以老鸦根无毛，慈姑有毛壳包裹 为异尔，用之去毛壳”[18]。其中“二月中抽一茎”“如箭杆，高尺 许”“茎端开白花”“有毛壳包裹”等描述，均与老鸦瓣的植物 形态特征相符，综合书中所附图片及文字描述，可以判断《本草 纲目》中所记载的山慈菇为百合科植物老鸦瓣。

 清代《本草从新》载：“有壳包裹者真，故今人具称其毛 菇”，清代《本草求真》中有相似记述：“根与慈葱、小蒜相 类。去毛壳用”[20]，说明《本草从新》和《本草求真》均认为有 毛壳包裹的为当时的山慈菇正品，而杜鹃兰的鳞茎上只生长有 须根，并无毛壳包裹，老鸦瓣鳞茎外壳才有细密的长柔毛包 裹，因此，《本草从新》和《本草求真》中记载的山慈菇均指百 合科植物老鸦瓣。

清代《本草纲目拾遗》载：“山慈菇，处州人以白花者良， 性状绝似石蒜……无红黄花者，其花开于三月”，根据对 其产地、形态的描述，此处记载的山慈菇仍是百合科植物老鸦瓣。 

5. 薯蓣科植物黄独 清代《植物名实图考》载：“山慈姑， 江西、湖南皆有之，非花叶不相见者。蔓生绿茎，叶如峨眉豆叶 而圆大，深纹多皱。根大如拳，黑褐色，四围有白须长寸余，蓬 茸如猾”。从文字记述和书中附图可以看出此处记述的“山 慈姑”是一种藤本植物，已有学者考证确认为薯蓣科植物 黄独Dioscorea bulbifera L.。 我国历代本草中收载的山慈菇基源植物。 

近现代文献考证

 1. 百合科老鸦瓣 《药物出产辨》及《岭南采药录》中均记载山慈菇产自广西南宁，其根似慈姑，外有毛壳；《本草 用法研究》载：“山慈菇，生山野中……顶端有一花，下部有二 叶，花茎之侧，有少数之枝，各枝顶亦生一花”[27]；《中国药学 大辞典》载：“山慈菇，叶生于地下之鳞茎，花轴抽于鳞茎之中 央……其根端之球，形圆如卵，并被以茶褐色之外衣”，从其 产地、形态描述判断，以上收载品种均为百合科老鸦瓣Tulipa edulis（Miq.）Baker。

 2. 天南星科犁头尖 《广西本草选编》[29]中收载山慈菇基 源植物为天南星科犁头尖Typhonium divaricatum（L.）Decne， 其块茎近球形，节间有黄色根迹，颈部生黄白色纤维状须根，叶 片呈戟状三角形，此品种植物形态与功效主治均与《中华人民 共和国药典》品种兰科“山慈菇”迥异，为地方习用品。

3. 百合科丽江山慈菇 1980年《中国植物志》载：“山慈菇，产云南西北部至中部”“植株高10~25 cm”“叶条状长披针 形，基部鞘状”，此处收载的应是丽江山慈菇。《云南种子植 物名录》中收载山慈菇基源植物为百合科植物丽江山慈菇 Iphigenia indica Kunth，把山慈菇归属为百合科植物。这可能是 由于丽江山慈菇曾为山慈菇的混淆品种，常以山慈菇之名出现 在地方市场中，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品种兰科“山慈菇” 在1990年才出现，从而把山慈菇误定为百合科。 

4. 兰科杜鹃兰、独蒜兰和云南独蒜兰 《药材资料汇编》和《全国中草药汇编》均收载山慈菇的基源植物为兰科杜鹃兰Cremastra appendiculata（D.Don）Makino、独蒜兰或云南独蒜兰Pleione yunnanensis Rolfe，均以其干燥假鳞茎作药用，称前者为“毛慈菇”，后两者为“冰球子”。 

《浙江药用植物志》载：“假球茎卵圆形，长约3 cm，宽 2~2.5 cm，外被棕色膜质鳞片，基部密具白毛的须根丛生”， 其收载山慈菇的基源植物为兰科杜鹃兰Cremastra appendiculate （D.Don）Makino。 《

中华本草》[35]和2006年《中药大辞典》[36]中收载的山 慈菇基源植物仅为杜鹃兰Cremastra appendiculata（D.Don） Makino和独蒜兰Pleione bulbocodioides（Franch.）Rolfe。 其中《中药大辞典》另于附注中补充云南独 蒜兰Pl e i o n e yunnanensis Rolfe的假鳞茎在四川、贵州、云南等地也作山慈菇药用。

5. 防己科青牛胆和百合科伊犁郁金香 《全国中草药汇编》中收载了一种山慈菇的混淆品种，名为金果榄，为防己科 植物青牛胆Tinospora sagittata（Oliv.）Gagnep的块根，呈卵圆 形，常数个连成串珠样，叶片呈戟状箭形，基部弯缺向内后伸， 此品种在广西、湖南、贵州等地常作山慈菇药用。此外，山慈菇 项下附注中还补充了一些地方习用品种，如新疆地区以伊犁郁 金香Tulipa iliensis Regel的鳞茎为山慈菇等。近现代文献中收 载的山慈菇基源植物共计8种，详史证类备急本草》均沿用此记述，唐宋时期的本草对山慈菇的 形态描述较为简单，且并未附药材图；明代《滇南本草》中收 录的山慈菇基源植物为丽江山慈菇，而《本草蒙筌》《本草纲目》则将百合科老鸦瓣当作山慈菇的基源植物，明代后的本草 对药材植物的形态特征和生长环境描述则更为详细，常附有手 绘的药材图。清代本草中山慈菇的基源植物进一步扩大，出现 了一些形态和功效均与传统所使用的山慈菇相去甚远的品种， 例如薯蓣科黄独。

古代山慈菇基源植物经历了从唐宋时间的杜 鹃兰、独蒜兰，扩大到明清的老鸦瓣、丽江山慈菇、薯蓣科黄 独等。近现代文献中收载的山慈菇的基源植物除了上述传统品种外，还出现了大量地方习用品种，如犁头尖、伊犁郁金香、青 牛胆等。直到1990年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》首次将3种兰科 植物杜鹃兰、独蒜兰和云南独蒜兰的干燥假鳞茎收载并定为山慈菇正品，山慈菇标准才得以统一，此为山慈菇品种变迁的全过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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